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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挂念她(一更)

  夜幕的天际第三回浮现星辰花,代表皇家已定下了第三位新妇。

  第三回之后,余下的两回却久久未再显现。

  废殿里熬药的熬药,制妆粉的制妆粉,皇子的姻缘成为众人消遣的话题。

  白才人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三年前我进宫,虽然宫里静悄悄,可家中也是当成喜事,整夜的烟火点亮半边天,在宫里都能瞧见。”

  谁能想到,踌躇满志的进了宫,反而混成了人下人。

  她慨叹道:“若能在皇上龙潜时遇见他该多好,如若有幸成为皇子妃,还能让皇家放一回礼花,光耀门楣。”

  明珠看她神情落寞,不由安慰道:“便是皇子妃也不一定好的。五殿下便同这几位定了亲事的正妃、侧妃没什么交情,只怕站在大街上,互相见了不一定能认出脸来。”

  白才人瞥了她一眼:“你怎的知道旁人没交情?说不得在人前互相不理睬,背过人亲热着呢。咱们这位五殿下风流的名声,可不是白来的。”

  众人正说着话,五福从太医院值房回来,往火炉上坐好药锅要熬药。

  明珠不由提醒五福:“姑姑这几日喝药喝伤了,你还是去膳房讨几颗蜜枣来。”

  五福等坐好药锅,煎上汤药,一溜烟的跑了出去。过了不过一刻,他便垂头丧气的回来,坐在小杌子上摆动蒲扇不说话。

  明珠奇道:“怎地了?蜜枣被大黑叼去了?”

  五福这才瘪着嘴道:“姑父说,莫说蜜枣,便是冬梨、冰糖膳房都有,可就是不给我。他让姑姑亲自去取。”

  白才人从研磨器上摘下铁锤,豁的起身,扛着铜锤便噔噔出了正殿。

  几息间却返回,将铁锤郑重其事的交给春杏:“我被皇上禁了足,你拿着铁锤去砸那老太监的脑袋,让他清醒清醒。”

  春杏见自家主子开人瓢开成了习惯,忙不迭劝道:“主子消停些吧,吴公公也和咱没有深仇大恨啊。”

  她起身出了门,不过两刻钟回来,同五福两个坐在一处,勾着脑袋不说话。

  白才人奇道:“你又是个什么情况?”

  春杏叹了口气:“吴公公确实有些惨……他现下一提到姑姑便如炮仗一般,神智颇有些不正常。”

  几人说到此时,便从配殿传来猫儿的呼唤声:“五福,你过来。”

  五福忙忙进了配殿,坐在炕沿上等猫儿吩咐。

  她咳了一阵,道:“取笔纸过来。”

  待拿到笔和纸,她趴在炕几上写下几样物件:

  炭石、米面、生油——这是废殿众人日后果腹之物。

  蜂蜡、牛油、糯米——这是维持近两个月买卖的原料。

  她将单子拿在手上看过,递给五福:“去问吴公公,这些东西,膳房多吗?”

  五福不明所以,只拿着单子而去。

  再回来,依然是老生常谈:“姑父说,要什么有什么,只让姑姑自己去取。”

  猫儿自然是不能去膳房。

  她被禁了足。

  如若她能去掖庭膳房,她就能趁势去御书房,同皇帝商量一回“侍寝”大计。

  她道:“你去唤吴公公来废殿,便说,姑姑要同他谈退亲之事。只有这一次机会,他如若不来,便莫怪我生是他的人、死是他的鬼,下辈子投胎也同他投在一处。”

  五福“暧”了一声,立刻窜了出去。

  天上渐渐出了太阳,猫儿梳洗过,正端着明珠煎好的汤药愁眉苦脸,院中已起了一阵脚步声。随之大黑遇见熟人的亲昵叫声哼哼传来。

  五福撩开帘子,探进脑袋报信:“姑父来了。”

  猫儿取了口红涂上嘴唇,渲染几分好气色,方缓缓出了配殿。

  吴公公的近况令猫儿有些吃惊。

  她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探问道:

  “你的手……”

  “你的衣裳……”

  吴公公并没有要同她叙旧寒暄的打算。

 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:“你要咱家来,咱家就来。你要退亲也好,洞房也好,你划下道道,咱家配合你做就是。”

  猫儿对吴公公的现状颇有些不明所以。

  五福站在边上,同大黑两个发出了同情的低叹。

  都是姑父备选,和皇上相比,他自然觉着眼前这位姑父更可亲一些。

  他看着吴公公的惨相,终于开口替吴公公解释:

  “姑父年纪大,手臂脱臼后,接上又掉,掉了再接,如此三五回,只得系个带子将膀子吊在颈子上。”

  吴公公要强,转头同五福道:“你别说……”

  五福却起了侠义心肠,坚持要为吴公公莫白的沉冤叫一回屈:

  “此前姑父同姑姑之间传出了闲话,公公担心皇上吃醋要杀他,将八成的私房银子散了出去,以求平安。

  后来姑姑同公公配了阴婚,公公用余下的两成私房为姑姑买了棺材。

  上个月才发的月例银子,再寻摸了些散碎银子,凑够了五两,押姑姑不进后宫。再就没机会拿回来。”

  前儿夜里宫里放烟花,灰烬落下来,公公晾在院里的衣裳没来得及收,全被烧成了窟窿眼睛。”

  他指一指吴公公身上不合身的太监服:“就身上这件还是昨儿我去浣衣局,同秋兰姐姐讨来的旧衣裳。”

  话到了此时,吴公公终于老泪纵横,扑通坐到了泥地上,拍腿嚎啕道:“姑奶奶……求你饶了咱家……让咱家多活几年罢……”

  一直在正殿里藏着听动静的白才人,探出身子抹着眼泪,同猫儿哽咽道:“多可怜……姑姑迟早要进后宫的,何必吃着碗里、看着锅里……”再也不提要把人开瓢之事。

  猫儿叹了一口气。

  她自己受着胁迫,而她最会干的却也是胁迫他人。

  她今儿唤吴公公来,自然是想要还他自由身。

  事到如今,吴公公的幌子已然失效,保持着这层名义上的对食关系,再没有任何效果。

  然而在放他离去之前,她却还得再胁迫他一回。

  她转身坐去小杌子上,等吴公公收了哭势,方问他:“你膳房里那么多好玩意,随便倒一回手就是银子,你又何必过的这般糟心。”

  吴公公抹了眼泪,起身也坐去小杌子上,瞟她一眼,直截了当道:“咱家将能动的都搬去了睡房里,就等你上门来寻。若要退亲,也算个退亲礼。”

  猫儿不由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
  人精就是人精,便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,也绝不放弃希望,随时准备改变命运。

  她也不同他绕圈子,直截了当道:“以下几条,你都能办到,我就同你退亲。

  第一,五福交给你纸条上的东西,日后但凡掖庭膳房有,废殿就要有。

  第二,公公收了五福当娃儿。

  第三,我被太后禁了足,出不了废殿。公公该与杨临公公有些交情,烦请公公这两日,多替我跑跑腿,找上两回杨公公。”

  她向他努努下巴,强调道:“以上三点,你答应,我今儿就同你退亲。只有这一次机会,今儿你不应,便是明儿想明白了,愿意了。你愿意,我却不愿意了。”

  吴公公还在思索。

  五福却从猫儿的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大名,不由诧异道:“姑姑,为何我要认姑父做干爹?”

  猫儿摇摇头:“不是干爹,是亲爹。”她想着,如若两个月后她真能出宫,总该替废殿的人寻好后路。

  吴公公平日虽墨迹,也有很多他自己的小心思,然而当个阿爹护着五福,尽够了。

  明珠却不能托付给吴公公,得另想办法。

  白才人听得扑哧一笑,靠在门板上劝导吴公公:“这还有何好考虑?少了个媳妇儿,多了个儿子。日后有人为你养老送终,还不快应下。”

  吴公公还在磨蹭。

  春杏在一旁煽风点火:“姑姑的威名阖宫皆知,五福是姑姑的第一亲信。有五福这个亲儿在,你还怕姑姑日后不照拂到你?”

  吴公公终于一拍大腿:“成。咱家应下就是。”

  他终究多吃了几十年盐,肠子里多的是弯弯道道。

  他将这些日子早已想好的计划说出来:“当初你我二人配婚,是借着你的丧事成的事。现下必定得再来一回大场面,才能让宫里皆知你我退了亲。”

  猫儿疑道:“公公可有办退亲宴席的银子?”

  吴公公立刻脱了鞋,从底子里抽出了十两的银票:“这可真真是咱家最后的银钱,再一文都没了。”

  太监藏起私房钱来,比小媳妇儿都能干。废殿众人皆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
  *——*——*

  日暮时分,聚集在废殿的宫娥、内侍和低阶妃嫔们擦着油嘴,缓缓离去,宣告着胡猫儿这一生的第一庄糊涂亲事到了尾声。

  她的前夫因为高兴,喝的酩酊大醉,临走前将胸口拍的啪啪作响,打着酒嗝做着保证:“明儿,明儿咱家就去帮姑姑传话,一定让姑姑和皇上鸳鸯双飞。”

  他踉跄几步,转头寻了寻四周,大喊一声:“五福,乖仔,跟阿爹回去!”

  五福躲在正殿里,只探出个脑袋瓜,嘟着嘴道:“我……我还想跟着姑姑。我闲时孝敬阿爹,平日还给姑姑当木匠总管。”

  吴公公再打了个酒嗝,夸赞道:“有志气,阿爹如今是个小小的管事,你都当总管啦。”他竖起大拇指:“后生可畏……”

  又喃喃自语:“他阿爹才被胡猫儿松脱了爪子,儿子又受了她的迷惑……儿大不由娘啊!”歪歪斜斜的去了。

  天上挂上了一轮明月。

  猫儿同明珠两个进了配殿,先抱着钱箱数了一回银子。

  赴宴之人有六七十人之多,每人付了一钱银子的礼金。

  猫儿看着白花花的碎银,不由感叹吴公公真是个好前夫。

  酒宴是他花的银子,收到的礼金全归了她。倒真真解决了她手头拮据的问题。

  如若李巾眉在这里,一定会惊喜道:“靠定亲、退亲致富,竟然是一条走的通的路子呢!”

  好前夫应该物尽其用。

  猫儿立刻同明珠道:“告诉五福,明儿一早就去膳房,找他阿爹搬炭石、生油和糯米。”

  明珠喜滋滋的夸奖猫儿:“这个亲,退的值。”

  夜里渐渐起了风,刮的树上枯叶哗啦啦作响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吱呀一声,随即传来淡淡铁锈味。

  猫儿倏地惊醒,一张大手已经捂上她的唇,一把子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悄声道:“莫怕,是我。”

  她一咕噜爬起身,盯着暗夜中的黑影看了半晌,灵台方才清明。

  她张口便道:“解药什么时候能研制好?我等不得了。”

  青年靠在了炕角,声音有些喑哑,显出几分的疲惫:“那解药极古怪,目前只寻到了九成配料。”

  “余下的还有多久能寻到?两个月够吗?”她急急追问。

  青年摇摇头,道:“不知道。”

  她倏地扑过去,撕扯着他的衣襟: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?”

  他听着她声音中的焦急,探手抚向她的发顶。

  就寝的少女发髻松开,满头青丝顺着肩背耷拉了一圈,触之如同上好的蚕丝,顺滑,带着少女专有的气味。

  他忽的没头没尾道:“我没同楚家定亲,还空着一个侧妃位子。”

  他什么意思?是说他还要忙他的亲事,没有时间理会她的解药吗?

  她一把推开他手,心中终于对他全然失望。

  瞧瞧,这就是盟友。

  有用得着她的地方,才会说什么结盟、合作。

  等她的作用发挥完,就全然忘记了当初的盟约,只顾着去忙活自己的事。

  亲事当然是重要的,床榻之人自然得细细选。

  汗毛多一根或少一根,微笑时露八颗牙还是六颗牙,指甲是不是灰指甲……这些都是大事,都关乎未来儿女的遗传基因,怎么能随意应付了事呢?!

  她颓然松了手,靠去墙上,冷冷道:“殿下忙着定亲,奴婢忙着退亲。你我所忙活的,都极重要呢。”

  他只当她有些醋意,心下竟然有些高兴,轻声道:“她们的性子都极好,日后不会为难你。便是为难,你是个不愿吃哑巴亏的性子,总有我护着你。”

 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她,握了她手,拥她在怀,心下涌上浓浓的满意。

  他终于明白这些日子心中的闷闷从何而来。

  挂念,他挂念她。

  在他偷偷带着郎中给皇祖母诊完脉、借着慈寿宫的地下坑道离开后,他挂念她。

  在他定了第一个侧妃,站在窗下看漫天烟花,他挂念她。

  在他趁着酒意去向祖母提出要定她为侧妃,祖母不但拒绝还狠狠斥责了他,在回重晔宫的宫道上,他挂念她。

  原来挂念一个人,是这般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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